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怪獸家長+虎媽媽=港孩?
2011-03-10


原載於《時代論壇》第1225期,已獲《時代論壇》授權轉載,網址:http://www.christiantimes.org.hk/

三、四歲小孩子呼喝外傭……

八歲小朋友吃飯時只顧打機要家長餵飯……

中學生拿著未剝皮的香蕉問:「香蕉不是白色的嗎?」……

最近香港社會關注到「港孩」的問題,引發出「怪獸家長」的討論,在美國也有了「虎媽媽」的親子大辯論。究竟「怪獸家長」和「虎媽媽」是兩類人,還是同一種人的兩個面相?

本 報特別舉行一次座談會,邀請了育有 三位青少年子女的中國神學研究院副教授區祥江博士、子女已大學畢業的恩福堂副堂主任梅余秀嶽、育有兩歲女兒的傳媒人余詠恩及女兒剛滿月的「一家一」家庭發 展總監錢鋒,既從他們的育兒經驗,也按他們在信仰、堂會、傳媒和輔導方面的接觸和反思,探討如何做個健康家長。

 

時:時代論壇 錢:錢鋒 區:區祥江 余:余詠恩 梅:梅余秀嶽

 

時:「港孩」問題是否源於「怪獸家長」?

 

梅:的確如此。港孩有「三多」:功課多、補習多、興趣班多,但偏偏又有「三少」:睡眠少、遊戲少、空間少,這就造成「三低」:自理能力低、意志力低、抗逆力低。父母是年幼子女的訓練者,當父母的價值觀只著重功課,就不會花時間訓練子女的自理和生活技能。

余:我聽聞一位家長,他的孩子是公認頑皮的,有次用腳踩同學,被老師責備。那家長竟向校方投訴老師針對,結果老師被調去別班!你想,小朋友在當中學到甚麼?

區:怪獸家長多是有知識甚至權力的中產人士,他們視子女為金叵羅,非常保護,結果影響了子女的整全發展,使他們欠缺自發和面對逆境的能力。加上這些家庭大都聘請了外傭,家長對外傭「使到盡」,結果孩子也仿效,形成小皇帝心態。

錢:怪獸家長的出現,一來源自社會壓力,父母身處高度競爭的社會,因此希望將自己的生存方式傳授子女;二來是補償,父母終日為口奔馳,無暇照顧子女,因此盡量在各方面安排週到;三來,家長自我投射在子女身上,希望子女卓越以證明自己成功。

時:美國哈佛大學華裔教授蔡美兒的著作《虎媽媽的戰曲》,談到以高壓方式教養孩子令他們學有所成,引起極大爭議。強調高壓的「虎媽媽」和處處照顧子女的「怪獸家長」,是兩個極端抑或一體兩面?

 

區:其實是同一類人,父母一面催谷子女的學業,一面又極力保護他們。

錢:我認識一位美國頂尖大學的畢業生,任職投資銀行,年薪過百萬。但這位天之驕子竟不懂面對失戀,結果一沉不起──原來他在成長路上一直只接受「如何成為最優秀」的訓練,卻從沒被教導如何面對失敗和處理人際關係。

以子女為先?以神為先?

梅:香 港社會衡量一位成年人,往往看他住哪區、賺 多少錢。同樣,衡量小朋友則看他讀哪學校、拿多少分!港孩就在這種價值觀下形成。不少家長的育兒方法都以子女為中心,作為傳道人,我認為應以神為中心,你 明白神怎樣看孩子,自然不會錯教孩子。反而你事事以子女為先的話,便很易錯教他們。

余:西方文化重視 子女的個性、尊嚴與靈魂,中國傳 統則視子女為家長的一部份,因此家長彷彿把子女當成「粉團」去「搓」。我認識有家長自己英語不算很好,也規定家人間要以英語溝通,為的是幫助子女考入國際 學校。當你以自己不擅長的語言去與子女溝通,你怎樣傳承文化和感情呢?我深信父母子女間的親密交流,不應因學英文而被犧牲!

錢:有些家長覺得:孩子只要讀書好便成,因為將來找到好工作的話,其他斟茶遞水的事都可請工人代勞!但他們卻不明白:將來子女工作時,不能帶著工人上班,老闆見他斟茶遞水、待人接物也不懂,會怎樣看他?

梅:中國人「萬般皆下品,唯有讀書高」的概念影響很深,令香港父母只著重知識,不明白現代社會強調全人發展。

區:很多家長不明白,小朋友最好的玩具其實是家長本身!父母可以教懂孩子很多事,不必事事找專家。

梅:與孩子親密真的很重要,不是在外花錢學習所能取代。回想子女小時候,我與他們一同上圖書館、看書、做手工、玩耍等,他們在當中有很多學習,這些也是我們到現在仍覺最開心的回憶!

錢:對, 家庭是最基礎的教育,家長在家裡與孩子互 動,可了解彼此的性格特質,促進關係,例如在遊戲中,小朋友會奸茅、會發脾氣,在當中可以有很多學習。但現代家長往往把責任外判給各類專家,如外傭、學校 老師、興趣班導師等,遇到問題便問責,卻沒想過責任在自己身上。他們不斷賺錢為子女交學費,卻不明白付出愛原來更加重要。

時:家長如何作出平衡,既不過度催谷子女,又不太過放任他們?健康家長的原則是甚麼?

錢:父 母可以問自己四個問題:一、父母關係是否和 諧?會否常藉故拉攏子女站在自己一邊來排拒另一半?二、父母有否以身作則?會否叫子女用心讀書,自己卻沉迷賭博或看電視?三、是否只以權威姿態與子女溝 通,還是也尊重他們是自主個體?四、是否只以負面評價子女,還是懂得欣賞他們?

梅:同意,父母關係良好,是給子女最大的禮物。要成為健康家長,父母本身便要心理健康,有自尊感、安全感──這樣就不會常常拿子女與別人比較。但我發覺很多父母願意參加親子班,卻很少人參加夫婦班。

區:家 庭中確需一些規律讓大家跟隨,但不必事事講 求紀律,重要是家庭裡有和諧氣氛。我兩個女兒小時候曾去學小提琴──多少是我們大人的意思,因此常有拉据──最後我也悔改了,讓她們自由選擇,結果她們一 個學唱歌,一個學彈琴,學習動力立即提昇了。我想,父母應以正面態度肯定子女在某方面做得好的事,從而建立他們的自信,再鼓勵他們轉化到其他方面。若只催 谷學業,很可能錯失了孩子某些特質。

余:當然,父母也應該協助子女發揮潛能,西方教育觀念有時確會走向過度放任的極端,稍為督促也被視為「虐兒」。例如我教女兒唸唐詩,有法國朋友聽後便很驚訝,好像我在虐待女兒似的。其實我女兒很喜歡唸,她覺得很好玩!

催谷?鼓勵?

 

梅:父 母是在催谷還是鼓勵,關鍵是子女的動力:究竟父母是幫助子女自己建立學習的動力,還是只是「篤住」他去做?人有一個「功效拋物曲線」(Utility Curve),做某件事情過多,去到滿足頂點後,功效就會急劇下降,之後再做也是徒勞。我一直教導子女:「你們不是要向我負責,而是向神負責。你們應盡力 發揮神賜給你的潛質及才幹,爸媽只是從旁輔助,因此請不要把我當是仇人!」我相信陪伴、鼓勵、稱讚、清晰指引和適當管教是孩子需要的。記得女兒讀小三時曾 哭訴:「你為甚麼將我放到困難中?」我便鼓勵她:「你要勇敢跨過困難,跨過了便叻多一點!你祈禱吧,天父必會幫助你!」

錢:就像足球比賽,父母既是球探,又是教練和領隊。作為球探,要發掘球員的潛質;作為教練,要有方法加強球員的優點和改善其缺點;作為領隊,要安排球員在合適時間出場,並作適切的鼓勵及指導。可惜,很多家長現在卻成了球員,代子女踢球!

時:教會和信仰在親子教育上有何角色?

錢:坊間很多家長班,教家長如何處理小朋友的問題,卻很少教子女如何回應家長。教會正是一個可作雙向親子教育的地方。

區:子女年幼時,父母是託管人,我們要盡力讓子女在健康和有愛的環境中成長;他們長大後,父母的角色就變成朋友,應學會放手,給子女多點信心。

錢:進一步來說,父母與子女的關係有點像放風箏,有時要拉,有時要放:太過用力拉會斷線,全不理會又不行。

梅:要知道自己是否做到平衡,有個很簡單的指標:子女是否喜歡與你傾偈?還是常對你隱瞞甚至欺騙?如果子女喜歡跟你說自己的事,就證明你的管教是健康、平衡了。

余:我每天也面對掙扎,例如小朋友大哭時,應讓她學習獨立,還是要立即安慰?我想為人父母,也要不斷學習和成長。

第一二二五期.二○一一年二月二十日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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